进步先于成绩

重新思考教育中成功的真正涵义。

Estimated reading time: 9 minutes

作为教育工作者，当看到学生取得优异的学业成绩时，我们自然倍感欣慰。在 La Garenne，我们最近一届 IB Diploma 毕业班取得了平均分 36 分以及 100% 通过率的佳绩，我们为此深感自豪。这些成果体现了学生的专注与投入、教师的专业素养，以及全校浓厚扎实的学术氛围。

将进步作为衡量成功的主要标准

然而，每当与学生和家长交流时，我常常会回到一个处于我们教育理念核心的区分：我们的首要关注点是进步，而学业成就则是进步水到渠成的积极结果。

这并不是要贬低学业成绩的重要性。分数重要，考试重要，文凭也确实能开启广阔的大门。但在我看来，更为关键的是理解这些成果背后的心路历程。学业成就告诉我们学生在某一特定时刻达到的水平；而进步则告诉我们他们走了多远的路、他们如何应对挑战，以及他们作为学习者和一个完整的人是如何成长的。

两名学生最终可能获得相同的成绩，但他们通往该成绩的历程却可能截然不同。其中一人可能觉得这门科目相对轻松自如；而另一人则可能需要克服内心的疑虑、建立自信、养成更良好的习惯，并在未能立刻取得成功时学会坚持不懈。在这两种情况下，最终结果都很重要，但这并不能代表全部。对于一个学生背景、兴趣和志向各不相同的学校社区而言，这种区分尤为关键。真正有意义的进步，并不总能以单一的起点或千篇一律的期望来衡量。它需要教师深入了解每一位学习者，认可他们所克服的挑战，并找出助力他们继续前行的下一步。一名学生在曾经觉得困难的科目上重拾自信，其意义丝毫不亚于另一名学生始终如一的优异表现。

超越单一的学术成果

这正是我觉得赵勇在《What Works May Hurt》中的观点如此发人深省的原因之一。赵勇促使教育工作者不仅要关注某项教育举措的预期效果，还要考量其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一种教学方法可能在某个单一衡量指标上取得了成功，却可能在无意中损害了同样至关重要的其他方面。他更广泛的观点在于，教育不应简化为某种方法是否“有效”的简单问题；我们还必须扪心自问，其代价是什么。

对于那些理所当然追求高学术标准的学校来说，这一问题尤为切题。我们希望学生取得优异成绩，但绝不希望这些成就以牺牲好奇心、自信心、独立性、身心健康或对学习由衷的热爱为代价。在我看来，如果一个教育体系在提高考试成绩的同时，却收窄了年轻人对未来可能性的感知，那便是一种极为狭隘的成功定义。在学术抱负与身心健康之间保持平衡至关重要。我们应当鼓励年轻人胸怀大志，但也必须赋予他们探索未知思想、勇于犯错并发展那些未必能直接转化为考试成绩的兴趣爱好的自由。当学生明白学习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而非对其能力的时刻审判时，他们就会更乐于承担智力冒险，积极面对具有挑战性的问题。

这也正是学校内部建立深厚师生关系如此重要的原因。深入了解学生的老师，往往能更敏锐地察觉学生何时需要鼓励、何时应当提高期望，以及何时采用不同的方法能够帮助学习者重树信心。因此，学业进步不仅依托于课程设计，更源于日常互动中建立起来的信任与理解。

全人发展的进步理念

在 La Garenne，我们的课程围绕着对学生全面发展的深远理解而设计。在小学阶段，学生学习借鉴了英国国家课程和国际小学课程（IPC）的定制课程，并辅以森林学校实践体验，以激发好奇心、培养独立性与自信心，并建立与自然环境的紧密连接。这些元素相辅相成，使我们能够将学术严谨性与探索精神、创造力以及课堂之外富有意义的学习融为一体。

在此基础上，学生将完成为期三年的中学项目（MYP），随后进入 IGCSE 课程，并在高年级阶段根据个人规划选择攻读 IB Diploma Programme 或 High School Diploma。在这一学术历程中，户外探索探险（Expeditions）构成了课程体系的重要一环，为学生在无法被课堂复制的真实自然环境中磨砺坚韧意志、团队协作、领导力与自信心提供了宝贵机遇。这些不同的发展阶段与丰富体验并非与我们的学术追求割裂，而是同一段教育旅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它们让我们能够更全面地了解每一位学生，发掘各自的特长与潜能，并量身开辟出既具挑战性又契合其个人发展的成长路径。

我们身处的阿尔卑斯山环境为这种更宽广的教育理念提供了极为宝贵的环境背景。自然环境中的体验引导学生面对陌生境况、做出抉择并与他人协作。在户外挑战中学会坚持的学生，在面对要求严苛的学业任务时，往往能展现出同样宝贵的品质。这些经历有助于将个人成长与持续学习所需的良好习惯紧密相连。音乐、体育和创意活动为学生提供了更多发掘自身优势的机会。对一些学生而言，重要的里程碑可能是在观众面前完成人生首次登台表演；对另一些学生来说，可能在于掌握一项新技能，或是更自信地为团队贡献力量。这些成就值得关注与肯定，因为它们展现了学生日益增强的独立性、责任心与自信心。

打造个性化学习之旅

因此，个性化教育绝不意味着降低期望，而是为了让进步更具实质意义。它始于将学生视为独一无二的个体去理解。他们的兴趣爱好、过往经历、学习偏好以及个人抱负，共同塑造了他们对待教育的方式。通过持续深入的沟通与量身定制的指导，学生能够更加主动地参与制定个人目标，并明确实现这些目标所需的步骤。这种自主掌控感有助于将“进步”从单纯由成年人衡量的指标，转变为年轻人自身能够理解并积极追求的成长动力。

学生应该能够在回顾一个学期、一年或数年的时光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蜕变。他们可能写作表达更趋成熟，能够解决难度更高的问题，或者在考试中表现得更为优异；但他们也可能变得更加独立自律、更乐于分享交流、在面对挫折时更具韧性，或者在与他人相处时更加体贴包容。

这正是我所说的打造“表现文化”（performance culture）的真谛。这种文化绝不仅以与他人的比较来衡量，成功也绝不只属于那些取得最高分的学生。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每一位学生都被鼓励去反思：今天的自己是否比昨天有所进步，并明确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在明天继续提升。为了让这种文化落到实处并富有意义，学生需要有机会对自己的成长进行反思。回顾以往的作业、认真对待反馈并找出需要改进之处，有助于他们发现那些原本可能被忽视的进步。这还能引导他们明白，挫折是学习过程中的一部分，绝非缺乏能力的证明。我们的目标是培养能够深思熟虑地评估自身成长、并以积极建设性的态度迎接新挑战的青年一代。

营造持续进步的文化

我们的关爱（Care）、坚韧（Resilience）、影响力（Impact）和好奇心（Curiosity）四大指导原则与这一理念紧密相连。关爱让学生感到被了解和支持；坚韧帮助他们在学习遇到困难时积极应对；好奇心使他们对挑战、新思想和未知体验保持开放；影响力则提醒他们，教育不仅关乎个人成就，更关乎如何回馈周围的社区。这些原则不仅在课堂教学中得以体现，更在日常的人际交往中生根发芽。在一个联系紧密的学校社区中，学生既能作为独立的个体获得认可，又能学会彼此支持与鼓励。当我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横向比较，当年轻人明白帮助他人取得成功也是一种有意义的奉献时，进步的文化便会更加深入人心。

从这一视角来看，学术成就便成为了更为丰富生动的成长画卷中的一部分。

我们近期的 IB 成绩意义重大，因为它证明了个性化与全人教育的理念能够与卓越学术并驾齐驱。今年，这一成就也得到了外界的充分认可——根据 IB 平均分成绩，La Garenne 在《Top School Guide》2026年排名中位列提供 IB 文凭的瑞士寄宿学校第二名。事实上，我认为个性化培养与卓越学术理应相辅相成。当学生感受到被理解、看到自己进步的切实印记，并在适度的挑战中前行时，他们往往会更深入地投入学习并展现出高水平的学业表现。这种教育方式也有助于学生为未来自主掌舵个人发展做好准备。无论在大学还是未来步入社会，他们都将面对未知的期望、全新的责任以及需要依靠主动性和适应力去破局的境遇。因此，设定目标、寻求反馈、克服困难以及感知自我提升的能力，与在任何单门学科中所汲取的知识同样弥足珍贵。

因此，学校的使命不仅是创造优异的考试成绩，更是帮助年轻人变得更加能干、自信、善于反思且独立自主。只要我们做到了这一点，优异的学业成果自然会水到渠成。

关注进步的初衷，是帮助每一位年轻人认识到自身的成长潜能。卓越学术固然是一项重要的追求，但坚持持续学习的自信心、直面困境的坚韧毅力，以及探索未知可能的好奇心，才是足以影响一生的宝贵品质。通过将这些维度的成长与学术成就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我们赋予了学生对“成功”更为宽广且深刻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当学生离开校园时，他们带走的将是远比考试成绩更为持久的收获：深知进步不是终点，而是一种终生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