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先於成就

重新思考教育中「成功」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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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教育工作者，當學生取得優異的學業成績時，我們自然深感欣慰。在 La Garenne，我們最近一屆的 IB Diploma 畢業生取得了平均 36 分以及 100% 通過率的佳績，這些成果令我們倍感自豪。這不僅體現了學生的全心投入、教師的專業素養，更彰顯了全校深厚扎實的學習文化。

將進步視為衡量成功的主要標準

然而，每當我與學生和家長交流時，總會回到一個身處我們教育理念核心的重要區別：我們首要關注的是學生的進步，而學業成就只是隨之而來的正面成果。

這並不是要貶低成果的重要性。成績重要，考試重要，學歷資格也能為未來開啟大門。然而，我認為更重要的是理解這些成果背後的歷程。學業成果告訴我們學生在某個特定時刻所達到的位置；而進步則告訴我們他們走過了多遠的路途、如何面對挑戰，以及他們如何作為一名學習者和獨立個體不斷成長。

兩位學生最終可能取得相同的成績，但他們通往該成績的歷程可能截然不同。其中一位可能覺得該科目相對輕鬆簡單，而另一位則可能需要克服迷惘、建立自信、培養更良好的習慣，並在成果未能立竿見影時學會堅持。在這兩種情況下，最終的結果固然重要，但它並不能代表全貌。對於一個學生帶著不同教育背景、興趣與志向匯聚而成的學校社群而言，這種區分尤為重要。有意義的進步往往無法僅憑單一起點或統一標準來衡量。這需要教師深入了解每位學習者的個別特質，認同他們所克服的挑戰，並指引能幫助他們持續前行的下一步。一名學生在曾經感到吃力的科目上重拾並建立信心，其意義絕不亞於另一名學生始終如一的優異表現。

超越學業成果的宏觀視野

這也是為何我認為趙勇（Yong Zhao）在《What Works May Hurt》中的論點如此發人深省。趙教授促請教育工作者超越教育干預措施的預期成果，並深入思考伴隨而來的可能副作用。一種方法在某項指標上可能看似成功，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損害了其他同樣重要的事情。他更廣泛的論點在於，教育不應被簡化為某種方法是否「有效」的單純問題；我們還必須探究其可能付出的代價。

這個問題對於堅持追求崇高學術標準的學校而言尤為切身。我們期盼學生取得卓越成績，但絕不希望這些成就是以犧牲好奇心、自信心、獨立性、身心健康或對學習的由衷熱愛為代價。在我看來，一個雖然提高了考試分數、卻同時侷限了年輕人未來無限可能性的體制，無疑代表著一種極其狹隘的成功定義。在抱負與身心福祉之間，必須保持重要的平衡。年輕人應受到鼓勵立志高遠，但也需要擁有探索陌生觀點、從錯誤中學習，以及培養未必能直接轉化為考試成績之興趣的自由。當學生明白學習是一個歷程，而非對其能力的持續評判時，他們便會更願意承擔求知風險，並主動面對具挑戰性的課題。

這正是校園內人際關係品質如此關鍵的原因。深諳學生特質的教師，更能敏銳察覺何時需要給予鼓勵、何時應提高期望，以及何時採取不同的引導方式能幫助學習者重拾信心。因此，學業上的進步不僅依託於課程設計，更源於日常互動中所建立的信任與理解。

全面審視進步的整全途徑

在 La Garenne，我們的課程設計立足於對學生成長更為廣闊的理解。在小學階段（Primary），學生修讀融合了英國國家課程（English National Curriculum）與國際小學課程（International Primary Curriculum）的專屬訂製課程，並輔以「森林學校」（Forest School）體驗，培養好奇心、獨立性、自信心，以及與大自然環境的深厚連結。結合這些多元要素，我們得以將嚴謹的學術追求，與課堂之外的探究精神、創造力及富有意義的學習融為一體。

以此為基石，學生將經歷三年的中學項目（Middle Years Programme），隨後修讀 IGCSE 課程，並在高年級階段銜接 IB 文憑課程（IB Diploma Programme）或高中畢業文憑（High School Diploma）等升學途徑。在這一學術歷程的同時，戶外探險活動（Expeditions）構成了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為學生提供了在無法複製於課堂的環境中，培養韌性、團隊協作、領導力與自信心的寶貴機會。這些不同的學習階段與豐富經歷，與我們的學術追求相輔相成，同屬同一段完整的教育歷程。它們讓我們能更全面地了解每位學生，發掘各自的優勢與需求，並開闢出既具宏大抱負、又契合每位學生個人特質的成長路徑。

我們坐落於阿爾卑斯山脈的優美環境，為這種更廣闊的教育理念提供了格外珍貴的背景。在大自然中的體驗引導學生面對嶄新情境、做出決策並與他人攜手協作。學生在戶外挑戰中學會堅持不懈，往往能發掘出在應對繁重課業時同樣寶貴的品格。這些經歷有助於將個人成長與持續學習所需的習慣緊密相連。音樂、體育和創意活動更為學生提供了發掘自身潛力的廣闊空間。對某些學生而言，重要的里程碑可能是第一次在觀眾面前公開表演；對另一些學生來說，則可能是掌握一項新技能，或在團隊中更加自信地發揮所長。這些成果值得我們高度重視，因為它們體現了孩子日益增長的獨立性、責任感與自信心。

打造個人化的學習歷程

因此，個人化絕不意味著降低期望，而是要讓進步真正具有意義。它始於將學生視為獨立個體的深入了解。他們的興趣、過往經驗、學習偏好與抱負，皆塑造了他們面對教育的方式。透過持續的對話與切合所需的指引，學生能夠更主動地確立自身目標，並明確了解實現目標所需的具體步驟。這種自主意識有助於將「進步」從單純由成人衡量的指標，轉變為年輕人自身能夠理解並積極追求的目標。

學生應當能夠在回顧一個學期、一年或數年時，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轉變。他們的寫作可能更加成熟深刻、能夠解決更複雜的問題，或在考試中表現得更為出色；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可能變得更加獨立、更樂於付出與貢獻、在面對困境時更具韌性，或在與他人互動時更加體貼周到。

這正是當我談及建立「卓越表現文化」時的真諦。這種文化絕非僅由與他人的比較來定義，成功也絕非僅屬於取得最高成績的少數人。在這種文化中，每位學生都會受到激勵去思考：自己今天是否比昨天更進步，並明確了解明天該如何持續成長。要使這種文化發揮真正的意義，學生需要有反思自身進步的機會。回顧過往的作業、細讀回饋建議並找出可改善之處，能幫助他們看見那些可能容易被忽略的微小進步。這同時能引導他們明白，遭遇挫折是學習的必經之路，而非能力不足的證明。我們的目標是培養能深思熟慮地評估自我成長，並能積極面對新挑戰的優秀青年。

建立追求進步的校園文化

我們的核心指導原則——關愛、堅韌、影響力與好奇心，與這項理念息息相關。關愛讓學生感受到被看見與被支持；堅韌幫助他們在學習遇到困難時能以積極心態應對；好奇心促使他們樂於迎接挑戰、探索新觀點並勇於體驗未知；影響力則提醒他們，教育不僅關乎個人的成就，更在於能為周圍社群帶來何種正面貢獻。這些原則透過人際關係與正式課程深植人心。在緊密相連的學校社群中，學生既能作為獨立個體獲得肯定，同時也學習相互支持與激勵。當成就被真誠肯定而不引發無謂競爭，當年輕學子體會到幫助他人成功本身就是極具意義的貢獻時，追求進步的文化便得以深植鞏固。

從這個角度來看，學業成就只是更廣闊、更豐盛人生畫卷中的一部分。

我們近期的 IB 成績至關重要，因為它證明了個人化與全人教育理念能夠與卓越的學業表現相得益彰。今年，這項成就亦獲得外界肯定：根據平均 IB 成績，La Garenne 在 Top School Guide 2026年排行榜中榮獲開設 IB 文憑課程的瑞士寄宿學校第二名。事實上，我深信個人化關懷與學術卓越應該是相輔相成的。當學生感受到被理解、能見證自己的進步，並面對恰到好處的挑戰時，他們更有可能全心投入學習，進而取得優異成績。這種教育方式也有助於學生為將來自主持續成長做好準備。無論是在大學還是未來的人生旅程中，他們都將面對未知的期望、全新的責任，以及取決於主動性與適應力的各種情境。因此，設定目標、尋求建議、應對困境及察覺自我進步的能力，與在任何單一學科中所學到的知識同樣彌足珍貴。

因此，學校的使命不僅在於培養出優異的考試成績，更在於協助年輕學子成為日益兼具能力、自信、反思力與獨立自主的人格。當我們達成了這一目標，卓越的學術成果自然水到渠成。

專注於「進步」的核心目的，是幫助每位年輕人發掘自身的成長潛能。追求學術卓越始終是重要的追求，但持續學習的自信、面對逆境的堅韌，以及探索無限可能的好奇心，才是塑造一生的非凡品質。藉由將這些個人發展與成績同等看待，我們賦予了學生對成功更廣闊、更深遠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當學生走出校門時，他們所帶走的將超越任何考試成績：那就是明白進步不是終點，而是一種終身相伴的習慣。